编成于清康熙三十四年(公元1695年)的《古文观止》,自其行世以后,翕然风靡,脍炙人口,长期被人们作为浏览中国传统散文的规范读本,鞠育了300余年间一代又一代的文人学子。在这些被叹为观止的千古雄文中,欧阳修的《醉翁亭记》、《丰乐亭记》如日月同辉,赫然在列。 同一作者,写于同一年份,描写同一地方相似风物,而同时被收入《古文观止》的,《醉翁亭记》和《丰乐亭记》为所仅见。这种奇观,即使是在古今中外的文学史上,也是少见的。只此一点,就可以看出一代文宗欧阳修思想的深邃宏博,文采的雄奇瑰丽。醉翁亭、丰乐亭这一双中国文化史上的奇葩,因为两篇流光溢彩的美文,永远定格在了滁州的青山绿水之中,永远铭刻在了中国人文画廊的丰碑上。今天的人们,追随着欧阳修那清丽飘逸的文字,走进婀娜多姿的滁州山水,静坐于醉翁亭中,徘徊在丰乐亭畔,听泉声鸟鸣,看红树青山,依然可以感受到崇尚文治的北宋的风情万种;穿过漫漫的历史年轮,和欧阳修神交,去感悟他的英雄梦和寂寞愁,去体会滁州山水赋予他的生命意志和浪漫情韵。 欧阳修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年又号六一居士,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,生于宋真宗景德四年(公元1007年)。其父亲欧阳观进士出身,只做过道州、泗州等地几任推官和判官,即英年早逝。此时欧阳修四岁,其母郑太夫人用芦荻在沙地上画字教他认字。“画荻课子”的典故,就出在欧阳修母子身上。欧阳修勤奋攻读,不负母望,二十四岁那年,也就是宋仁宗天圣八年(公元1030年),他考中进士,被授予将仕郎,试秘书省校书郎,任西京洛阳留守推官。从此,欧阳修步入了仕途,并由此开始经历官场上的各种风风雨雨。 欧阳修在西京留守推官任上整整三年,这个时期,他除了广泛结交文人,进行诗文创作外,作为一位意气风发的封建朝廷的官员,他时刻牵挂国家大事。明道二年(公元1033年),素有贤名的政治家范仲淹被任命为右司谏。欧阳修对范仲淹抱有极大希望,慨然写了一封《上范司谏书》,热切盼望范仲淹直言陈事,匡正时弊。可惜的是范仲淹这一次并没有能在谏官的位子上呆多久,即被贬知睦州(即今浙江建德县)。尽管如此,欧阳修并没有怕罹祸而疏远他,反而又写了一封《上范希文书》,对范仲淹之“登朝与国论,每顾事是非,不顾自身安危”的行为大加赞赏。这种刚正不阿,明辨是非的品质,注定了他的仕宦之途的坎坷不平。 景佑三年(公元1036年),范仲淹被重新召回京师任要职,但上任不久,即与当权宰相吕夷简产生了尖锐矛盾,又一次由京官被贬为饶州地方官。一些朝廷官员如余靖、尹洙等因支持范仲淹,亦遭贬官。一味正道直行的欧阳修当然是站在范仲淹一边的。可当时的左司谏高若讷却大拍吕夷简的马屁,公然声称范仲淹当黜。欧阳修见状,便毫不客气地写了一篇《与高司谏》,痛斥他“不知人间有羞耻事”。高若讷也不含糊,指责欧阳修“托附有私……恣陈讪上之言,显露明奸之迹”。结果,欧阳修也被赶出京师,到峡州夷陵(今湖北宜昌)去做县令。这是欧阳修第一次遭降谪。 到了康定元年(公元1040年),由于西夏的李元昊举兵犯宋,宋王朝迫于形势的压力,不得不重新启用范仲淹,任命范为陕西经略安抚使。此时范仲淹想起了由于为他仗义执言而贬谪不毛之地的欧阳修,想征召他执掌书记。欧阳修却推辞了,理由是“昔者之举,岂以为己利哉!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”。欧阳修之举似乎颇不近人情,然而其正直刚强的品行却可见一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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